财桥新闻网
热点
土超常规赛落幕8强出炉,瓦基弗银行1/4决赛对弱旅 名人倡议捍卫英雄精神 反对歪曲历史 余承东:华为Mate30系列3小时中国销量突破100万台 干部职级晋升公示 胡晓明:未来3年要让所有路边摊都能凭信用贷到款 168家邻家便利店北京“猝死”后 一地鸡毛无人收拾 轻型装甲方队,高原铁骑披坚执锐 央行:政策传导效率边际改善 信用收缩局面有所缓解 异性朋友是不是纯友谊,约饭的几个小细节就能看出来! 榜样的力量|高压线上的“舞者”王进:在生命红线上挺起中国工人的脊梁
推荐
适不适合结婚,这三点很重要 发现了吗?她连声带都如此性感丨夜问 它曾经被贴上“土地主”的标签,如今奚梦瑶杨幂王菊都抢着穿 一颗子弹引发防空系统报警,背后究竟是什么秘密? 新版《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》鼓励类新增家政等行业 “阅读行动”每周美文:谢志强、老臣、谢冕、张华梅、汤朔梅 安信策略:当前阶段考验耐心 配置关注内需、大众消费 世界十大恶性杂草之首——香附子(三棱草) 13X11米农村红顶小别墅,露台阳台,温馨舒适! 农业农村部回应水产养殖污染环境:科学养殖不会污染
最新
日本分享对抗儿童肥胖的秘诀 这部精品韩剧不一般,好看到飞起 美国说中国的055万吨大驱不简单:上打卫星下打潜艇中间打航母 “共和国脊梁”科学家绘本丛书首发,在孩子心中播下科学的种子 黑石CEO:财富税解决不了美国收入不平等问题 @济南中考生 高中阶段学校招录第三批次志愿填报放榜 上海发布高温橙色预警 多地最高气温将超37℃ 被封杀?张丹峰新剧角色被替换,男一号将由他出演! “谢谢你爱过我……”发微信与前女友告别后,刚满20岁的他在长沙一宾馆内烧炭自杀…… 青椒回锅肉:香气浓郁,咸鲜带辣,太下饭了
精选
除了哈雷,还有哪些乐高摩托车值得购买呢? “月活”破5亿后:视频盈利仍是最大挑战 Winter is coming!深圳世界之窗将开启冰雪世界 林青霞与闺蜜街头聊天笑出双下巴,米色连体衣暴露了真实身材 京东因涉嫌虚假宣传被起诉 奋飞长空 又一批海天雄鹰迎来“成人礼” 偶遇“阴阳脸”日产,车尾2行字吐出心声,网友:真是个人才 世体民调:八成巴萨球迷反对内马尔回归;希望签下姆巴佩 贵州恒丰想聘请佩特雷斯库遇阻碍,给出的年薪让其不愿解约 成贵高铁正式通车!西部高铁大通道南北贯通
  首页>> 时事 >>金沙投注平台赌场 - “阅读行动”每周美文:谢志强、老臣、谢冕、张华梅、汤朔梅
金沙投注平台赌场 - “阅读行动”每周美文:谢志强、老臣、谢冕、张华梅、汤朔梅
日期: 2019-12-25 13:42:54  
[摘要] 拱桥是一个人,不是一座桥。没有木桥、石桥、铁桥,只有校长这座肉做的拱桥。我攀“拱桥”只一次,是在怨校长下巴不是脚后跟儿不久。没人能替他,一个学校三个年级一个老师,校长是最年长的,我和二青则是第二、第三年长的。他的模样,真像一座坍塌的拱桥。二青靠近我,说:“校长背你过河,不是走的,是爬。”已当了乡长的二青说:“盖座拱桥吧!”那座宽厚、踏实、温热的血肉拱桥,让我一生都走不到头。

金沙投注平台赌场 - “阅读行动”每周美文:谢志强、老臣、谢冕、张华梅、汤朔梅

金沙投注平台赌场,清晨,他决定去超市。他不想在宾馆里用餐。他很会盘算,宾馆里一餐,两菜一汤的费用,同样在超市里购方便食物,可以打发两天。

来到一个异国商人开的一爿崭新的超市,他的目光在货架上搜寻。他在一个货架拐角,胳膊不慎撞倒了一个酱油瓶子。瓶子一头栽到地上,地上流开了一个酱油的形象。

他惊了一跳,那一刻,好像他就是那个瓶子,顿时,他呆立着,等待着指责和赔偿。他脑子里掠过“我怎么不小心”的念头,但是,那个破碎的瓶子造成的局面弄得他不知所措,他甚至夸大了瓶子的残状。无疑,瓶子是一颗炸弹。他制造了恐怖事端。

一个女营业员赶过来,问:”你伤着了没有?”

他有点受用不起的样子,说:”没,没,瓶子碎了。”

女营业员开始清扫碎片、污迹。

他不愿对方承担他的过错,说:”我来,我来。”

她说:”小心,别扎住你的脚,你去选购吧。”

他仓促地选了方便食品,等待着惩罚的临近。他想尽快离开超市。

收银口的走廊,他看着收银员按照他的物品熟练地点击着键盘。电脑显示屏上出现了个零。

收银员说:“你在本超市受了惊。”

他仍疑惑着。可他走出超市,拂来一阵凉风,他懊悔起来:我怎么就没多拿些东西呢?

拱桥是一个人,不是一座桥。

听这名字,你就可以想到他的形象,比如角弓或者青虾,还有课本上的赵州桥。

我认识他时,他的腰已经很弯,人也很老。那时,他已在村庄东边一座老旧的石屋里,当了许多年的校长。

说是校长,是抬举他,因为他只管一个老师,那老师也就是他自己。

他的脸上有许多褶皱,一说话就满脸开花。胡茬子布满两腮和下巴,尤其是下巴,总是硬扎扎的。哪位男生犯了纪律,他从不打手板,而是低沉着嗓子说:“把手伸出来吧,手背儿。”他的大手便把你的小手抓牢,将下巴挨近那颤抖着的小小面积的手背儿,来回蹭那么几下,让你觉得刮了刺猬一般的痒痛。因此,我们对他宽宽的下巴充满畏惧。

我那时读三年级,很捣蛋的,有次挨了扎,便对同班的二青说:“校长的下巴要是脚后跟儿多好,咱就不怕他了。”脚后跟儿同校长的下巴比起来,的确有本质的不同,光溜溜的,没有钢针一样的胡茬,手背拂上去很平展的。二青听了,先是“嘎嘎”笑了两声,然后就当了叛徒,把我出卖给校长。校长便把我找去,用浑浊的老眼定定地望着我,说道:“你真的怕我的下巴?”

我望着他宽阔的脸,敬畏地点点头。

他用手掌刮刮,下巴发出“嚓嚓”的响,说:“怕就别捣乱了,小子。”大手拍拍我剃得溜光的脑瓜,呵呵笑了:“这里不是脚后跟儿,可毛儿软不扎人的。去吧,去吧。”我就逃也似的躲开他。

他那时真的很老,像谁的爷爷。教我那阵儿已退休五年,据说他的儿子几次接他回辽西走廊上的村庄,但他都走不脱。山那么深,谁肯来教一茬茬的捣蛋鬼呢?只能是他。

因缺了两颗牙,他讲课吐字有些不清。比如把“二”读成“a”,我们跟着喊“a”,他就酱色着脸说:“我读a你们不能读a。”我们就齐声喊:“是,老师,我读a你们不能读a。”可是我们怎么读呢?他就无奈地笑了,说:“老了,教你们爹、妈那会儿,我可不是这么发音的。老了,说老就老了。”他那会儿真比谁的爷爷都老。

除了用下巴刮手背儿,他对我们很好,比如,下雨天,他的弯背就成了座真的拱桥。

山里人家,稀稀落落的,校舍三面倚山,一面临沟。我和其他十来个学生,上学放学是要过沟的。那条四五丈宽的沟,冬天干涸,雨天却气势汹汹,浊流滚滚。水虽仅齐校长的膝盖,但对十来岁的孩子可是难以逾越的鸿沟了。没有木桥、石桥、铁桥,只有校长这座肉做的拱桥。

我攀“拱桥”只一次,是在怨校长下巴不是脚后跟儿不久。

洪水把我们隔在这岸,校长便从那岸过来,在水中蹚来蹚去。没人能替他,一个学校三个年级一个老师,校长是最年长的,我和二青则是第二、第三年长的。我是不好意思让他背的,一是觉着有关脚后跟的比喻对不起他,二是觉着自己大了不能让人背,尤其是让一个老人背。八个同学给背过对岸,只剩下我了,再没办法去躲。校长已垂着弯背,哗啦哗啦蹚水过来了。他浑身透湿,喘气的声音像是在拉风箱。

“来吧。”他蹲下来,袒给我一面弓形的脊背。

“不!”我拒绝,说,“我敢过。”但这是吹牛,水浑浑的,浪头一个撵着一个,看着都让人昏眩,何况那水要淹没我的肚脐眼儿呢!

“来吧,孩子。”他又说。拱形的脊背一动不动,静等我伏在上面。

我急得要哭了,我该怎么办呢?

“别不好意思,爷背孙子嘛。该上课了,快来。咱爷儿俩得赶紧过去,同学们在等呢。”他不容拒绝地说道。

我闭上眼睛,趴上了那座拱桥。身体被浮载起来,晃晃悠悠,迈下水去。浪声灌满双耳,我却趴得紧紧的,与那面脊背紧紧箍在一起。

临上岸时,校长趔趄一下,但我并没有掉下拱桥,因他宽大的手紧紧扳着我。

“这不过来了吗?”他说。是的,过来了,我从桥上滑下,落在坚实的大地上,站着。

校长却没有站着,而是瘫坐在地,大张着缺牙的嘴倒气,苦笑着脸,说:“老了,老了,我背你们爹妈时,可不是这副模样。”他的模样,真像一座坍塌的拱桥。

喘吁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我们拥着他走向老旧的教室。二青靠近我,说:“校长背你过河,不是走的,是爬。”爬用来说人是贬意,我讨厌他说校长“爬”,便狠踹了他一脚。

那年秋天,我转学了,校长也走了,他实在再也教不动书了。小学校便黄了数年,直到如今盖起希望小学。已当了乡长的二青说:“盖座拱桥吧!”于是,通往学校的沟上就有了座石桥……

许多年过去,我过的桥比小时走的路还多,但我忘不了那座拱桥。那座宽厚、踏实、温热的血肉拱桥,让我一生都走不到头。

一个春日,友人从济南捎话说,中天门的槐花开了。友人记得我与槐花有个约定。

十年前的仲夏,广袤的华北平原正吹着暖风,一片葱绿,槐花花事已过。那日清晨,相约几位朋友步行登泰山,过斗母宫,过壶天阁,过回马岭,望不尽的奇峰峻岭,竟是一派令人惊叹的“青未了”!约行两小时,一曲艰难的盘山道走过,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开阔地,中天门到了!令人惊喜的是,在平原已过了季节的槐花,在中天门竟是以漫山遍野的灿烂迎接我:花若有待!我知道,槐花隐忍着推迟她的花期,她在等着我的到来。

平原上的槐花我见过,在我的燕园,那里的槐花也很有名,未名湖山间的夹道旁,朗润园的湖滨山崖,春深时节也是满世界的芬芳。但那些花景是散落各处的,这里一丛,那里一丛,总在隐约仿佛之间。而中天门这里不同,是集聚性的、无保留的、竭尽心力的绽放,不是绽放,简直就是喷发!那情景,那气势,一如充盈在齐鲁大地无所不在的侠气与柔情,令人内心感到温暖。极目望去,眼前涌动的一片花海,白花花的竟是让人心惊的明亮。在道旁,在岭崖,在云岚氤氲的山谷,到处都是她飘洒的璎珞。浅浅淡淡的绿中泛着明媚耀眼的白,在明亮的阳光下闪着宝石的光芒。

多情的让人心疼的中天门槐花!为了迎接我的到来,她用那浓郁的、甜蜜的香气蒸薰着我,是蜜一般的甜,是果一般的香,是让人心醉的缱绻与缠绵!

那年是我第一次登泰山,是我集聚了数十年的圆梦之举。我不是旅行者,也不是香客,我是一个朝圣者。我知道那山山势奇陡,数十里的山道,七千多级的台阶,还有那让人惊心动魄的十八盘。但我决心一步一步地从山下拾级而上,直逼岱顶。如使徒之神往伯利恒,如穆斯林之朝觐麦加,如玄奘之取经佛国,泰山就是我心中的圣地。我朝拜圣地,我坚持要用一步一步的攀登来表示我的虔诚,我要用一步一步的跋涉来丈量它的伟大。

我知道它是天下众山之首,我知道它奇兀、险峭、壮美,但在我的心中,它不单是一座风景山,更是一座文化山。风景优美的山,并不罕见,而文化积蕴深厚的山,则名世者稀。武当有道,普陀有佛,武夷有儒,但泰岳却是集大成者。登泰山就是向中华文明的朝圣之举,就是用自己的身体来阅读一部浩瀚的华夏文明史。整个的中华文脉气韵都荟萃在它的山岚之间,那些历代帝王留下的封诰碑石,那些摩崖上的诗文墨迹,多少的先贤汗水和墨香播撒在泰山的盘山古道上。

我来北地数十载,所居的城市距离泰山并不远。我有诸多机会可以向它礼敬,因为景仰,所以肃穆,我总是惮于冒然登临。登泰山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节日,我要在最庄严的日子,以最虔诚的心情,用我最郑重的方式表达我最深沉的敬意。这一说就是至少一个甲子的等待。我与泰山的约定如金石,践约选择的就是那一年,那一月,那一日,那一刻。当日同行者四人,他们都是我的山东朋友:历复东、王路、侯成斌、毛树贤。感人的是毛老师,他当时已体力不支,为了陪我,强行至中天门。力竭,众人劝止,改乘索道至南天门迎我。毛老师于翌年病逝。

中天门似是久待后的欣喜,它以满山满谷的槐花云、槐花雪、槐花风、槐花雨,来回应我与它的心灵之约。当日我初学手机短信,在花阴之下向远方的友人送去芬芳的槐花的祝福。那次登临之后,我开始寻求再次登山的机缘。五年后重登泰山,陪同者易人,是诗人蓝野和尤克力,他们年轻,却也未免气喘。这是我的第二次朝圣。那是四月,山中微寒,花时尚早。从那时起,我暗下决心,相约以十年为期,重践我的槐花之梦。

这就到了此年、此月、此日、此刻。朋友记得我的心愿,他们生恐我误了花期,提醒我:中天门的槐花开了。我如听天音召唤,摈弃手边俗务,跃身而往。是日,朝发永定门,高铁如流光,午前直抵泰安。主客于“御座”杯酒言欢,相忆十年旧事,我心有所萦,不敢恋杯,瞬即离座,款步登山。较之十年前,我身边多了几位陪同者,均乃儒雅时贤,一路言谈甚欢。

午后二时抵中天门,但见满谷槐花汇成了溢满岱宗的香雪海。自2004年5月首次登临,阅槐花盛事于中天门,至今已近十载。2013年的春日,我如约前来,但见花事如海,依然真情如梦。十年旧约,两不相忘。都言花能解语,我言花有信、有情、有爱。中天门的槐花,齐鲁大地的情义之花!我将此种感受发至远方:“永远的槐花之约,你开了,我就来了!”为了表达我对槐花的感激,也许可以改一种表述:“永远的槐花之约,我来了,你就开了!”

父亲在电话中说,母亲的眼神越来越差了,有好多次,都把别人认成了我。

怎么会这样,在我印象中,母亲的眼神是最好的。记得小时候,母亲去田里锄地,我也跟着去。那是一大块玉米田,母亲锄过的地方,野草野菜就全部被锄头割倒,而那些嫩绿的玉米苗却一点也不受影响,没有了野草的羁绊,似乎长得更加欢快。见母亲锄地很有意思,我闹着要锄,可我只干了一会儿,眼睛就花了,那些玉米苗在我的眼前,和那些旺盛的小草交杂在一起,怎么也分不清,一会儿就锄倒好几棵。不得已,我把锄头还给母亲,问她这是怎么回事,母亲笑笑说,她的眼神好,并且强调了一句,大人的眼神都好。

还记得上学时,晚上我在灯下做作业,母亲就在一旁纳鞋底或者织毛衣,不管多么晚,母亲总是陪伴着我,我每次让她先去睡觉,她总说不困,还说不好好地利用灯光,就浪费了。那时还没电灯,只能点着煤油灯,光线暗淡泛黄。过了一会儿,灯芯上就会结出灯花,灯光更加暗淡,母亲就会用针去挑一下,让灯光再次明亮起来。当我穿着母亲织的毛衣和做的鞋时,经常会得到别人的夸赞。我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夸母亲的眼神好,在煤油灯下做出来的活,还是那么细致缜密,比别人白天做的还要好。

母亲虽然是农村妇女,但也曾经上到中学,在农村也算是一个知识女性了。我每次做完作业,母亲都会检查一遍,如果没有错的,就会让我去睡觉,如果发现错的,就会让我自己再检查一遍。可是我自己做的作业,错在哪经常是怎么也找不到,母亲这才轻轻地把错误指给我看,我也才能恍然大悟。每次母亲都能发现我的错误,正因为如此,在我心目中,一直理所当然地觉得母亲的眼神是真好。

接完父亲的电话,我心中很不是滋味,难道母亲真的老了么,一向让我引以为自豪的母亲的眼神,真的变得那么差么,我决定回去看看母亲。在半途的时候,我接到母亲的电话,问我们到了哪里,她正在家里准备午饭。我告诉母亲以后,突然心中一动,母亲给我打电话,会不会因为眼神不好而经常拨错号,我就接到过好几次这种电话。听了我的疑问,母亲在电话那头笑了,她说我的这个号码,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拨错,让我放心,她的眼神没有父亲说的那么糟糕。

果然,刚到村头,远远地,母亲就看到我们,迎了上来,并没有我所担心的会认不出。那一刻,我相信,她的眼神还很好,好得可以穿越时空,看到远在异地他乡的女儿,看清楚我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。

独自徜徉在夕阳下的乡野,似乎已成了我的习惯。更何况又是雨后。

“一个男人要走过多少条路,才能被称为男人。白鸽要越过多少大海,才能在沙滩上长眠?”随身听里鲍勃·迪伦沧桑而富有穿透力的弹唱,在湿漉漉的旷野里飘荡。那是我最喜欢的音乐。二十多年前看《阿甘正传》,我被《答案在风中飘》那铿锵的节奏所震撼。

此刻,在鲍勃·迪伦的旋律里,我问自己:那么一个人在某个地方生活多久,才能称该地为原乡?答案也在风中飘吗?

五月初,几位作家朋友来奉贤,一定要看看我柘林乡下的老家。之前,我曾在群内发老家四时的照片。这在我无疑是出于热爱,而于他们则勾起了对乡村的向往。他们曾与乡村有过千丝万缕的联系,而如今却成了纯粹的城里人。在田畴、树林、河流、民宿间信步时,一位女作家动情地说:你真幸福,还有老家,我们因没有而觉得那颗心一直没落地,在四周都是钢筋水泥的城市上空飘荡;每逢填表格时,常填籍贯,其实这籍贯地对我们已那样的陌生,只是一个符号而已,没一点牵肠挂肚的感觉。

这不就是乡愁吗!我在叙写过的文字中流露出的乡愁,最起码还有寄托的地方。那里有我年迈的父母,有我熟悉的田野,还能指着某一个地方,说出那里曾埋着哪位先人。而他们却连这些都没有。我在庆幸自己的同时,更深深地同情着他们。他们的乡愁显然比我更浓烈。而我的乡愁,多半是因为乡村的变化湮灭了儿时记忆的承载物,而生出的怅惘。

原乡、故乡、家乡,它们有着不同的含义。而对于我,则如三原色,重叠、交叉着不同的色彩。

我生命的历程,除了大学四年生活在市区,其余时光,大多卜居在离家乡十公里的城镇。大学生活没能让我融进大都市。觉得那里的月亮有些抑郁,夏夜看不见银河;那里的风没那么飒爽;那里没蛙声没稻花香;那里没原野没农舍……总之,我是一个一肚子不合时宜的乡下人。当年考大学不就是为了离开农村吗?如今却是牵挂,这岂不矛盾?在工作后的日子里,经常出差去外地,有时住一时半载。但几天下来,我心底有莫名的空怅。有时在他乡的郊野独自漫步,听到远处传来费翔的《故乡的云》或者是齐豫的《橄榄树》,禁不住泪流满面。是自己脆弱吗?我考问自己。不是的,其实那是萌动在心底的怀乡情结——“何事吟余忽惆怅,村桥原树似吾乡”。

我在南桥已安家近三十年,但潜意识里,我的家依然在十公里外的柘林乡下,有一条叫百尺泾河的北岸。若有一个星期不回去,会不时梦见童年与伙伴们在田野里撒野的情景。所以,我要不了两三天就要回那个称之为老家的地方。每次回去总要在村里、田野里转转。树还是那样的树,草还是熟悉的草,其实它们在岁月的交替中已经历了岁岁枯荣,但我依然固执地认为它们没变。冬天,我不喜欢羽绒被,而习惯盖母亲新翻的棉絮被。那被子经太阳一晒,有阳光的味道。儿时盖着它有母亲给予的温暖和安全感。不再惧怕朴树间风的呼啸、猫头鹰凄厉的夜嚎。

“无论海角与天涯,大抵心安便是家。”原乡,其实就是一个人出生后第一眼看到的地方,那个躺在它怀抱里心律平稳的地方。说那是我的原乡,还因为我起码知道我爷爷的爷爷就已住在这里了。尽管我知道我家世代务农,但也有堂号,名曰“日新堂”。在以寻根为时髦的日子里,我翻阅有关姓氏的书籍,也上百度搜索,曾搜到安徽肥西的“日新堂”汤氏,这大概是同宗的,不过那一定是很遥远的事。我认同的却是脚下的这片土地——我在柘林的乡下。因为我出生在那里。

原乡该埋着你起码五服以内的宗亲,虽然你从未见过,但他们与泥土融合为一体后长成了草树、庄稼,当你的目光抚摸过这一切,就会生出血脉亲情的感恩。假如某一天从你的视野里消失了,你心头会隐隐生痛。因为,在你落地生根前,它早已通过母亲的脐带将密码植入了你体内;当你来到这个世界,那里的花草树木、河流田地就成了你心头的条形码。那是母亲给你的胎记,即便日后消失了,也将融化进血脉中。

无论谁,面对原乡的四时,心头都会涌起一股乡愁。愁它没有变化,落后贫穷;愁它变化太快,面目全非。乡愁,实质是乡恋,心有所属,恋有所属。其实,记忆中的原乡,并非一切美好。那时贫穷落后,愁吃少穿;那时水也不是甜的,血吸虫肆虐。而我们怀念的是淳朴的人情、袅袅的炊烟、夏夜的星空与田间的蛙声。那就是诗与远方。远方不在天涯,诗不在他乡,就在原乡,就在萦绕着乡愁的心中!只是我们要留住它!


© Copyright 2018-2019 leatherous.com 财桥新闻网 Inc. All Rights Reserved.